我原不是想感慨些什么，更不敢抱怨命運，只是覺得能走到今天，有種宿命的凜冽，有時想想甚至能覺出詭異的綺麗。十年啊，整整十年，笑。總有些東西，是不思量自難忘的，比如1998年夏天那個陽光明媚的上午。我不知為何記錯了時間，整整晚了10分鐘進入考場。陌生的考場在那10分鐘內顯得格外陌生——從學校大門到教學樓的那一段路，仿佛真的有10年那樣漫長。17歲的我徐徐向前，一路上孤孤單單。前方是森嚴的考場和考場中我優秀無比的同學，背后是大門外挨挨擠擠的家長企盼的目光。八九點鐘的太陽HOT辣的升起來了，那一天，沒有風。我和我的同學隔了很遠很遠。后來我知道，這距離，不僅僅是十年。

　　當然，一切都不是理由。

　　那天上午考的是語文，什么時候進場對于我，影響都為零。

　　我進了大學之后，最討厭聽身邊的人感慨，什么高考那天突然病了，什么忘涂答題卡了，什么舅舅前一天去世了，什么監考老師為難他了……等等，借口千奇百怪，目的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是條誤游淺灘的龍，罵爹罵娘，天道不公。那時候我總是不發一言就冷冷地走開。——參加過兩次高考，很知道什么叫成王敗寇。大家都說面對現實，我覺得要面對現實首先就得認栽。我坦蕩無比地說，我就一差等生，缺德少才，全班無語。

　　開學沒多久就世紀狂歡了。焰火之夜，我一個人在教室里面無表情地做英語聽力題，外面的熱鬧與我無關。我不掉眼淚，只悶頭過日子，很認真地過，做完聽力做完型，然后背《單詞突破20000》。期末考試？有的科目還得由我奉命出題。新世紀又如何？過了元旦，世界還是那樣運轉，不會像新娘一樣改頭換面煥然一新。有個小男生，在那晚悄悄往我書里夾了很多紙條，倒是很真誠，笑，可惜了他一筆好字。

　　前天我開了論文題，題目很雷人，笑，但核心內容是關于新聞選擇的。陳述完之后，眼前的三個博士一個博士后面面相覷，場面很搞。我暗暗嘆息，他們哪里知道我對于“選擇”這兩個字的敏感！不，簡直是切膚之痛。

　　——因為沒有選擇，99年差一點成了“牢頭”。

　　我會講粗口，并非源于上過一個三流的本科，也不是因為在電視媒體干了四年（注意不是混了四年），要說是因為進了XX大學讀研才沾染上，那更是冤枉。我18歲就會罵人了。笑。對，這是沒什么可夸耀的。第二次高考之后我很崩潰，志愿表上填了服從所有方向所有專業——老師說，你這是變相自殺。他說的沒錯，我根本就不想活了。

　　我是個無恥的人（有哥們兒建議我把這句話改成“不是條漢子”，以示治學嚴謹），到現在還是有點怕死。但沒有死成卻也不是自己選擇的結果，于是活著參加了XX司法警官教育學校的招生面試。擬錄專業是“監獄管理”。監獄管理，監獄管理啊。我沒有歧視警察的意思，但你要知道1998年，我報的第一志愿是X京大學X史系。笑。據馬哲的方法論，這二者之間，或許是有些必然聯系的吧。于是成了一回迷信的狂魔和狂信的九頭蛇（伏爾泰語）。

　　于是開始做俯臥撐。笑，那時俯臥撐就是俯臥撐，沒有現在這么豐富的含義。我記得那是7月31號的中午1點26分，炎炎夏日，大操場，破墊子，丑陋的教官（面試老師）。1，2，3，4，5，……我像許三多一樣沒完沒了地做下去，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微笑。到第35個的時候，教官終于被激怒了：“我叫你停！你他媽的沒聽見啊！！！”我跳起來，滿臉油汗，面目猙獰，用盡全身力氣罵出了最臟的一句話，于是順利地被刷掉了。然后我就成了X北XX大學外語系的一名學生（原諒我X得不厚道啊），也沒參加口語考試。

　　——因為沒有選擇，入學就被人選擇了一把。

　　這句話看上去有點費解。笑，就像我的論文題目。我30歲了才讀個%￥#—*的碩士，不搞個費解的題目我也太沒面子了。其實核心含義很簡單，被人選擇了一把，就是被人淘汰了。

　　不厚道的講，很多女生可能都有過類似的經歷。我承認我那一天是受了點刺激，打那以后我拒絕男生都毫不留情面，盡挑難聽的說。言歸正傳，我和一個真正的美女（我化了妝也經常被誤認為是美女）同一寢室，剛開學不認識別人就老和她一起吃飯打水什么的，常在一起走，于是顯得我黑黑瘦瘦更加難看。本來我是去過警官學校差點當牢頭的人，臉皮厚的很，什么也不在乎。但有開學第一天，故事就來了。

　　一個長得有幾分像一名王姓藝人的男生，獨自迎面走來，在離我們倆不到五米的地方站住了。我很清楚地看到了他眼神里的那種選擇。然后他就走向了我的室友，套磁，惡俗的對話。那幾秒鐘我深深地感到羞辱。我對天發誓我不是妒嫉。大三的時候那男生又開始糾纏我——僅僅因為我彼時化了妝，換了衣服，他完全把我當成了另外一個人。我笑。一直到后來很多年，我都拒絕別人介紹朋友，或者相親之類的活動，我極度討厭被人選擇。其實這段故事與愛情無關，我的觀念轉變與那個男孩子也無關，我只是在他目光掃視的幾秒鐘之內想到了自己的高考志愿表。多么狼狽的服從啊：服從一切院校，服從一切專業。

　　我不怪任何人。

　　沒什么好抱怨的。誰讓自己沒有做好呢。一切都正常，很正常。一個人，翻跟頭之前是頭朝上，翻過跟頭之后還是頭朝上，只是翻過后，一切都不一樣了。有時候，不能簡單用“命運”這兩個字來解釋。命運是生硬的，但有的東西可以滋潤它，讓它在關鍵的時候回心轉意，比如愛情。（以下省略50萬字，我還要留出時間來寫畢業論文，就不多占篇幅了，笑）

　　小時候有個長輩常摸著我寬寬的額頭稱贊說，這孩子一定聰明。如果這長輩知道我用了五年的時間考了四次研才考上，他一定會后悔當初口沒遮攔。去年復試的時候被同學認為是阿姨，今年想起這個事來心里還隱隱作痛。為了證明我寶刀未老，昨天早上和她到西食堂每人吃了10個包子。后來我倆一天都沒怎么吃東西。這件事對她而言證明了抽屜里的健胃消食片確實有用，對我而言證明了——笑——考了四次才考上或許確實是智商有問題。

　　1996年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入XX一中（不臉紅地說，那是黃河以北最好的中學）的那個暑假，恰好看到一則童話：王子有一天夢到神仙，對他說你有10年的厄運，命中注定，你是愿意它發生在年輕的時候呢，還是年老的時候？王子選擇了前者。于是那一天，他騎馬馱著金子旅行的時候，突然陷進了泥塘。10年就這樣開始了。王子聽從命運安排，坦然地接受了這一現實，做苦工，賣力氣，用才智，受委屈，歷經磨難，終于在一個意外的時刻戰勝了惡人，結束了厄運，依然是江山美人兩不缺，只是治國多了幾分謹慎，做人曉得了如何珍惜。

　　我引用這個故事，并不敢自比什么國王，也不想得出一個心靈雞湯一般勵志的結論。我只想說，選擇其實是無處不在的。在我們以為沒有選擇的時候，往往已經做出選擇了。希望我的這個10年結束于今天太陽升起之前，且結束得有意義。

四川省省會城市是哪里？（答案為兩個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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